原来你一直在等我
从南京回西安,走之前洗漱完毕,上火车倒头就睡。时针转一圈,天亮,下车,回家,有时连口水都不喝。时间的巧置和追风的速度使遥遥的空间变得简单而直接。这次不巧,车晚点了,早晨睁开眼车还在三门峡呢。坐着发呆,想起在南京忙得昏天黑地,一周多没有看博客了,回去就得交作业。忽然有感而发,摇晃的火车上,在一张废纸上写了这篇文章。
我肯定是老了。
不然怎么这么轻易就陷入回忆?
坐在车窗边朝外张望,雨中空蒙的景色一幅幅闪过,颜色纯粹干净,想细看,回头已无踪影,抓不着留不住,虚空之感顿生。兀然间,那些落在某些搁置已久的记忆上面厚厚的灰尘,像被窗外的雨水冲洗般异常清晰地浮现。回忆之门,在晚点的火车上,不经意被打开了。
阅读是随生而带的,上学前就开始看大部头的长篇。写作是上学后有兴趣的。还记得小学写的第一篇记叙文是记人,写的是自己的好朋友如何好学,放学不回家,最后终于攻克了一道难题,“这时,窗外的树叶也在摇晃,仿佛在为她鼓掌。”我牵强做作地这样写到。老师认为很有文彩,大加赞赏,从此写作的自信大增。逢有作文要写,别的同学都是愁眉苦脸凑字数,自己却洋洋洒洒刹不住闸,收不了尾。大大小小的作文和语文竞赛都是第一第二名。大学,上了中文系,也随手写散文,写诗,那些诗句里摇曳着青春少年泪月风梦之类轻浅的词语,但并不觉得写作是自己需要的事情。那时侯除了上课、考试,其他的时间里阅读,打球,跳通宵舞,水深火热地恋爱,和分布在各个学校的中学同学没完没了地聚会,最傻的是不时地站在宿舍楼道面对墙壁拿把吉他自弹自唱,不知不觉就消磨掉了人生最美的光阴。也曾和班上两个喜欢写作的男同学一起办过一份报纸,手写,然后复印若干份发给同学。毕业时扔了很多东西,还好那些手抄的报纸还保留着,只是这些年锁在一个装满青春记忆的箱子里再没有打开,不知暗无天日了这么久他们是否还完好?那两个同学,现在一个是公安局的政委,一个在深圳当了老板,都离文学很远了。也不知他们俩是否还记得当年在宿舍手工排版设计抄写的《学步》报?青春的花儿,在时光和时光之外缓慢绽放,然后迅速凋谢,还没等我们记录,就决绝地消失,变成一个记忆被尘封在没有阳光的角落。
这些像眼泪一样快乐和忧伤的时光啊!
毕业,到出版社。在校对实习时,有一个算命的高人在那里。请他看看我什么时候可以出自己的第一本书,他把我的手密密地看了一遍,然后说:五十岁后。笑他徒有虚名,怎么可以那么久?然后,打球唱歌爬山入海不亦乐乎,聊天聚会睡觉看书散淡懒惰。偶尔提笔。也是工作的书评或心血来潮给某人抒发情怀,一不留神,十几年在懵懂中流逝,自己竟愚昧地一无觉察。
和写作,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彼此敬重客气,但绝不亲近。
年初,有个子和智商一样高的人逼迫威胁,有才华和漂亮设计一起飞舞的李总帮助,开了这个博客,写作真正走入自己的生活。虽是交作业式写作,却体验了更多快乐。是的,那些春风沉醉的夜晚,那些梨花树下的落叶,那些细细碎碎飞扬的情感,那些喧哗骚动的红灯绿酒,都是快乐。可是,每每曲终人散,那些快乐就悄然飘去,只留下虚空和落寞的迷惑。而写作,却如那密封百年的好酒,意韵深厚,有自我对话的寂寞痛楚,也有时光流失被凝固的快乐,让人在醇厚悠长的回味中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很多时候,我们需要审视生活和自己,张爱玲说,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是的,“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永恒。如果它流动,它就流走;如果它静止,它就干涸;如果它生长,它就慢慢凋零。”生命是这么短暂无定,只有文字可以长生不老,绵延不绝。
我应该还没老。
不然怎么还有那么多的激情和眼泪需要倾诉,用文字?
写作是艺术。如何把通常用的那两三千个汉字排列组合成几十万字的长篇巨著绝对需要智慧和灵感。文字是美好的,只用它们来记录生命的繁华绚烂荒芜凋零吧,不要为了功名写作亵渎了文字的高贵。
车快到西安了。倦鸟归家。温暖快乐满满在心,溢至眼角眉梢。
在那里,除了等待我的人,还有夜深人静时的文字游戏。
才知道,这么多年,即使我不冷不热,它原来一直在静静地耐心等我。
写作,将是我未来生活的一部分。
痛苦快乐地。
怀着一颗赤子之心,敬畏尊重每一个字地。
回复
喜欢姐姐的文字.